【傾城系列三】後生仔究竟想點?世代矛盾和共識

撰文:MWYO研究員 陳朗軒

近年談及青年向上流,有人會問究竟我們這一代年輕人想要甚麼?社會上對此眾說紛紜,有的說時代不同了,我們重視社會價值多於金錢物質,亦有意見指青年只想置業,只要幫助他們「上車」就可解決青年問題。

MWYO青年辦公室於上月底舉行的「傾城:今年暑假,我們不一樣了」論壇其中一節就正正探討這個議題,由兩位年輕人和四位前輩面對面討論青年的處境和路向,嘗試在社會紛亂兼充斥矛盾對立之時,尋找一點點共識。參與討論的包括王維基、沈旭暉、科大校長史維、十大傑青黃仰芳、演員岑珈其和候任區議員梁晃維。
 

時移勢易,青年對向上流的看法不同

撇除學術討論,以往說起向上流,不期然會聯想到一些成功故事,由基層背景起步,憑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邁向財政獨立,享受安穩的中產生活。這些想像和標誌還能充分反映這代年輕人的想法嗎?

黃仰芳認為她年少時和今天的年輕人,置身的處境不一樣了。她正正是基層出身,缺乏資源,剛開始工作時要承受照顧家人的壓力,亦以此為動力,努力工作向上流。她覺得現在的年輕人比較幸福,未必需要面對這樣的經歷,變相可以多跟隨自己的意願發展。另一邊廂,在岑珈其眼中,追夢要付出代價,過程中可能要減少和家人朋友相處的時間,甚至放棄安穩和溫飽。由此可見,有人為了向上流,遠離夢想;亦有人不想受制於傳統的向上流觀念,轉而追求自己的理想生活與夢想。

對部分年輕人而言,向上流和追夢似乎不能兼得,想要豐足的物質生活,就要從實現理想中取捨。這或源於社會對何謂向上流設有既定的準則,例如在傳統產業的大企業工作,憑努力拼搏升職加薪。然而,沈旭暉批評這種定義單一而狹窄,不再適用於今天的年輕人。對他來說,向上流應是立體多元的概念,而這一代也明白這點,不會追求單一的價值。王維基和梁晃維亦表示年輕人除了物質享受外,更希望追求社會價值,在社會上掌握更大話語權,以自身影響這個城市。

上一代香港人的物質生活相對匱乏,故此專注努力工作,再配合上世紀末的經濟騰飛,讓他們順利脫貧,成功上流至中產。而這代年輕人能承接前人的成果,無需面對太大的經濟壓力,有空間追隨個人興趣和追求更高的價值。就是說,個人經歷不同及客觀環境因素改變令兩代有不一樣的追求,以及對向上流的詮釋有異。
 

因時度勢,青年需要不同的特質技能

這場至今持續半年的社會運動,令年輕人再次成為公眾討論甚至批判的焦點。有人自此對年輕人感到絕望,歸咎於教育出現問題,以致反叛成風。梁晃維卻為年輕人辯解,指他們叛逆現有的制度,並非單純破壞,而是想透過打破既有規則尋找新的空間。

在年輕人成為眾矢之的時,講者仍看到他們可貴的一面。王維基稱許他們的創新能力,以創業為例,以往若他們有一個好的概念,就一定要說服大銀行融資,惟現在只要在網上眾籌、善用金融科技便能成事。黃仰芳和沈旭暉亦察覺到年輕人的另一特質是團隊合作能力,他們以這股力量尋找和整合更多資源,合力解決問題,並為社會價值而行動。同時,部分講者相信有兩種元素是年輕人無論在甚麼環境和追求哪些目標時都不可或缺,就是堅毅和努力。

討論亦提及傳統大企業對員工的要求和訓練,不再符合年輕人未來所需。沈旭暉認為在互聯網和新科技趨勢下,勞動力早已偏離傳統模式,預計20年後盛行的工種,有大半在今天還未出現。他續指,無疑傳統產業漸趨飽和,機會今非昔比,但實際上年輕人的發展空間比以前更多,有更大動機創新,例如以「slash」模式或創業另闢蹊徑,脫離大企業的控制,由下而上作出改變。
 

如何和你傾?由同理心出發

世代之間價值觀之別,是必然會出現,那麼他們是否仍有互相理解的空間,在誤解和不滿以外尋求共識?其實半年來不論官方或民間也有聲音鼓勵各方以溝通尋找出路,但講者一致同意現時的溝通有待改善。梁晃維稱年輕人感到絕望是因為大人從來沒有以同理心了解他們的想法,反而只顧譴責。MWYO於上月發表的意見調查報告亦發現年輕人比中老年人較不認為不同立場的人有對話空間,可見年輕人對溝通失去信心,某程度上反映他們對自己的聲音不被聆聽感到悲觀。

對於前輩的意見,岑珈其直言無論如何都應該先聆聽,始終他們人生閱歷比其豐富,當中總有一些價值,至於接納與否可自行判斷。王維基則強調溝通不是互相說服,將觀點強加於人。相反,大家聆聽以後應該先理解對方的處境、想法和出發點,繼而各退一步,調整自己的思想。

今次的論壇讓多個界別和世代的香港人大談年輕人今天的困境和將來的出路,務求在社會撕裂之中尋找共識。值得慶幸的是,筆者在這次討論後發現各世代的香港人仍然懷有彼此欣賞,互相理解的胸襟。時移勢易,社會環境的變化和獨特的個人經歷衍生不同的心態和價值觀,社會不能指望年輕人只追隨一套既定的規則,在指責他們之前也應先嘗試代入他們的處境,讓他們感受到同理心,即使最後雙方未能令對方改變想法,也能達到求同存異。


2019年12月18日原文刊於《信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