躁動的夏天 (上):抗爭手法分析

2019年夏,香港青年站在國際舞台,尤受注視。2014年「佔領運動」思潮下成長的「九十後」,與2000年世代出生的「千禧後」,共同形成了「新生代」,成為是次「反對《逃犯條例》修訂運動(下稱反修例運動)」的其中一股重要力量。

本港青年的政治啟蒙,以及急轉直下的社會氛圍,使新生代摒棄了以往受「大台」指揮、由上而下的抗爭模式。「有機式 (organic) 抗爭」——示威者靈活變陣,遍地開花——可謂是這次社會運動的最佳寫照。

有機式抗爭:學習速度快 行動能力高

反修例運動前,青年人長期抗爭模式相對單一。以「佔領運動」為例,他們以靜坐和留守的手法表達其強烈訴求。佔據道路的中後期,不同人士間意見分歧,輿論轉向反對。面對民意流失,活動失去長期支援,繼而失敗告終。

新生代改變了這個生態。他們的策略靈活且多元,不同派別更能互相補缺,“Be water”這句潮語由此而生:為了集結大量人群參與和平遊行,不少青年自發展開十八區街站宣傳。當中,較為激進的示威人士會運用遊行人數的優勢向政府訂立死線,並適時發動升級行動。與以往不同的是,守護「和平、理性、非暴力」的人與激進者相互支援,成為了一股團結力量,使運動得以持續。

事實上,他們的行動策略並不新鮮。新生代參考了2005年韓農「反世貿」衝擊的模式,以「倒三角鐵馬陣」與警員對峙。他們亦仿效了甘地所發起的「不合作運動」,以及2016-2017年韓國「燭光集會」的持續示威,使社會輿論不會因行動停止而冷卻。

新生代的“Be water”策略之所以成功,在於他們對網上討論區以及加密通訊軟件Telegram的充分善用。討論區的作用,旨在讓活動發起人不以實名召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減低風險。當擁有一定人數基礎之後,他們便會轉移陣地,將十八區物資站的狀況、現場環境、交通等各類消息於Telegram迅速傳播。亦因如此,參與是次社會運動的新生代能夠因時制宜,即時調配人手補給,以及制訂臨時策略。

新生代開闢全新宣傳策略:摒棄「大台」 自創「長輩圖」潮流

除了抗爭策略變得有機之外,新生代摒棄「大台」的觀念,是本港社會運動的其中一大改變。他們不但沒有統一指揮,又以「兄弟爬山」來形容與「大台」的關係,而在行動升級時,現場的即興公投更發揮了很大作用。由這些現象可見,新生代重視個人自由,使得他們跟從權威的程度較前人低。話雖如此,他們尊重彼此的立場,使得派別間互不譴責、互不指控,為香港社會運動前所未有。

新生代更自發成功吸納了一批較溫和市民選擇參與民陣召集的遊行,這與新生代分析並學習不同陣營的公關宣傳技巧有關。他們巧妙地運用了Dark Social ,即沒法溯回來源的直接傳播方式於長輩較常用的通訊軟件,甚至是在街上隨機透過AirDrop,發放一些主打經濟和民生的「新 · 長輩圖」,以闡釋他們所認為的修例後之影響。同時,新生代亦模仿了現時YouTube上長輩會較常觀看的影片之風格,並把這些影片發布在一些較建制的Facebook 專頁,使不同政治光譜的市民更能了解其訴求,影響政府未來施政路向。

承接着「保民生、抗修例、愛香港、撐經濟」的AirDrop自發宣傳行動之普及,部分新生代於反修例運動的中後期,開始重新思考如何使自身政治立場更能「入屋」。正如2014年「佔領運動」後,新生代因應當時社會思潮,開拓了「本土」路線,並成功攻佔區議會和立法會議席。2019年的反修例運動開始後,他們於Facebook 開啟了不少模仿建制陣營的專頁,以「新 · 長輩圖」 的理念發放即時訊息,希望減少傳統建制派之選舉得票,提升民主派人士得到更多議席的機會。

新生代的有機性及另類文宣,使一連串的抗爭更為大眾接受。然而,隨着抗爭運動的時間越來越長,事態發展越趨複雜,有機性運動是否沒有弱點?政府及社會各界又可以做到甚麼?這個專題系列的下一章會再詳細探討。